蘇格蘭風情話

Bruce Tse,香港新界北區人,現為蘇格蘭量地官,從事田野考察,以異鄉人的角度,為大家介紹蘇格蘭最美的一面。

皇家蘇格蘭國家交響樂團

Photo credit: RSNO

小弟是古典迷,賞樂經驗達三十年,在香港聽過不少世界知名樂團的演出,包括維也納、克理夫蘭、聖彼德堡、史卡拉等,印象中還有聽過費城,但找不到場刊,年紀大了,印象不可靠。

如此看來,香港也不算是文化沙漠,起碼音樂節目頗為豐富,當然不能和倫敦、紐約比,跟東京、台北也有一段距離,但比上不足,比下絕對有餘了。

來到蘇格蘭,因為收入大減,聽音樂會變得奢侈,加上節目不太吸引,所以無意欲入場。不過,由於小兒所屬的學校合唱團獲邀參與皇家蘇格蘭國家交響樂團(RSNO)其中兩場音樂會,演出樂團委約創作的作品You Have to be Realistic About a Perfect Day。兒子生性,父母倍感安慰,這幾十鎊的票價,自然省不了。

先說明一下,委約創作是古典音樂界的慣常做法,舉世知名如貝多芬的《第九交響曲》,也是倫敦愛樂協會的委約作品。當然,這些作品在首演後能持續上演的,只屬小數,其餘大部分都無人問津,落得封塵的下場。

音樂會共有兩場,愛丁堡及格拉斯哥各演一場。因為「筆直」所限,只能聽一場。節目除了上述作品外,還有Vaughan Williams的Songs of Travel、Mendelssohn的Overture to Son and Stranger,以及重頭戲貝多芬的《第七交響曲》。

先講那首世界首演,其實我無認真聽,因為注意力都放在小兒身上,相信為人父母應該都可以理解。但離港前我曾聽過DBS合唱團的演出,完全是另一回事,無論是音色、音準、咬字、層次、聲部平衡等,皆是一流水平。小兒的學校已經是蘇格蘭數一數二的名校,但跟DBS相比,依然拍馬都追不上。老實講,以小兒那隊合唱團的水平,如果放在香港,很難想像可以在文化中心音樂廳跟港樂同台演出。

我之所提及DBS,除了要有一個可參照的水平外,主要原因是想帶出兩地教育制度的差異。香港崇尚精英教育,求學就是求分數,競爭激烈,你不是最top,便不能入選。而從其演出水平推斷,平時排練肯定也是一絲不苟,畢竟要代表學校出外比賽,校譽尤關,許勝不許負。今年拔萃歌詠團(男女拔合團)便贏得「世界合唱冠軍賽」的冠軍(類似世界冠軍球會盃),成為冠軍中的冠軍。

成功非僥倖。DBS是貴族學校,家長個個非富則貴,除了學校的興趣班外,相信當中不少都有參加「葉氏」或「香兒」,接受正統的音樂訓練。你想跟他們打天才波?門都沒有!

我怎麼知道?因為小兒以前也是讀傳統名校,我本來想訓練他加入校內的乒乓球隊,但當我知道校隊成員個個都有找「私教」,一星期操七日波,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,因為根本是燒錢遊戲,余家貧,玩不起。

反觀蘇格蘭,強調有教無類,學校不會催谷,家長也闊佬懶理,你想參加就可以參加,尤其唱歌人人都會,不像樂器,要接受專門訓練。老師當然有要求,但不會揠苗助長,總之志在參與,開開心心就好了。

我還注意到一點,看場刊才知道原來小兒參加的是「變聲合唱團」(changed voices)。我不太懂聲樂,問AI,原來是專為青少年而設,協助他們適應變聲的過程,並減少由此衍生的不安及自卑。

香港有沒有這樣的合唱團?小弟孤陋寡聞,好似無聽過。當然,無聽過不代表不存在,只是沒有刻意標榜而已;也不排除背後反映的是中西文化的差異──是以人為本,還是成績優先?

話說回來。小弟雖然聽了幾十年古典音樂,但除了《貝七》,其餘兩首都無聽過,Vaughan Williams最熟識的是他那首《綠袖子》,聽到發惡夢,明就明……其實好好聽,可惜classcial conditioining的影響實在太大,陰影揮之不去。

那麼,RSNO的表現如何?整體來說是中規中矩,合格有餘,但由於編制所限,弦樂音色不夠豐滿,而定音鼓又比較克制,存在感不強。我自己偏好大樂團,追求華麗、豐滿的音色。當然各有所好,亦難以斷言那一種編制更適合演奏貝多芬的音樂。我只能代表我自己,Carlos Kleiber指揮阿姆斯特丹管弦樂團的現場演出是我心目中的唯一,沒有之一。

順帶一提。在香港聽音樂會,場刊是免費派發的(唯一例外是Richard Clayderman的音樂會),這裡卻要額外付費,四鎊一本,但因為有小兒的名字,當然又要破費了!

還有一點。當晚所見,觀眾以成年人甚至老年人為主,較少年輕面孔。其實很多年前已聽過老外讚賞香港的古典音樂會多年輕人入場,其中一個原因是學生為了滿足課程要求,每個學期要聽一至兩場音樂會,然後寫報告。但有些音樂會票價較高,依然不乏年輕觀眾,相信他們是真樂迷。至於RSNO的音樂會,十八歲以下免費(需由成人陪同),但仍無法扭轉觀眾老化的問題。

或許,香港的填鴨式教育也有其可取之處,最初你可能被迫入場,但難保聽多幾次後,你會慢慢愛上。Who knows?

發表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