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eople Make Glasgow──這句口號出現在格拉斯哥的大街小巷，當地人習以為常，亦心領神會，但對我們這些新移民而言，這句口號就顯得有點莫名其妙：世上有哪一座城市不是made by people？難道是石頭爆出來？

有些口號，不能單看字面解釋，例如「獅子山精神」，簡單幾個字，濃縮了香港半世紀的歷史，老外又怎會明白？同樣道理，People Make Glasgow，若你不知道這座城市的前世今生，就難以理解當中的奧妙，所以容許我從頭說起。

這句口號誕生於2013年，以取代舊口號Glasgow: Scotland with Style，並呼應2014年在格拉斯哥舉辦的英聯邦運動會。

舊口號走高檔路線，強調歷史文化與時尚氣息的結合，既有古典大學、哥德式教堂和世界級的博物館，也有新穎建築、高級餐廳和潮流商店，以重塑格拉斯哥的對外形象，不再是沒落的工業城市，而是五光十色的國際大都會，希望藉此吸引遊客、商務人士及投資者到訪。

問題是，舊口號被咎病為太離地，本地人難有共鳴。畢竟「格拉斯哥效應」尚未解決，社會問題依然嚴重，硬要說好Glasgow story，是不切實際。一如看不到由治及興的好處，莫非是我太悲觀？

為了彌補舊口號的不足，Glasgow City Marketing Bureau於2013年向全球42個國家、超過1,500名市民、遊客及商界領袖徵詢意見。事後分析，大部分意見都指向了一個核心 ──「人（People）」。最後不知是誰一錘定音，想出了People Make Glasgow，結果大受歡迎。

但凡品牌重塑（Rebranding），總有洗底的意味。當初提出People Make Glasgow這句口號，到底想洗走甚麼呢？當局沒有明言，但從各方資料顯示，並考慮到格拉斯哥的歷史背景，主要可歸納為以下兩方面：

商人城的黑歷史

說過了，近代格拉斯哥的崛起，源於十八世紀的大西洋貿易，尤以煙草為甚。當時有不少煙草大王（Tobacco Lord）發財立品，由奴隸主搖身一變成為慈善家，建醫院、辦學校，同時推動舊區重建（Merchant City），城市面貎煥然一新，故格拉格拉斯哥又名「煙草大王之都」（Tobacco Lord’s City）。詳見拙文《愛丁堡舊城區 vs 格拉斯哥商人城》及《格拉斯哥黑歷史》。

由此可見，格拉斯哥的第一次進化，是由少數商人階級（煙草大王）主導，一般市民只是路人甲乙丙，跟城市的繁榮沾不上邊。People Make Glasgow強週全民參與，眾志成城，所以只代表商人階級的商人城，自然不容於這句口號。

格拉斯哥效應

二戰後，格拉斯哥的工業開始沒落，失業率上升導致人口外流，由高峰期的過百萬跌到70年代的70多萬，隨之而來是罪案、吸毒和酗酒等社會問題，人均壽命屢創新低，被標籤為「格拉斯哥效應」，成為英國病夫。

人力資源是格拉斯哥的命脈，人走了，命脈就斷；一如自由是香港的核心價值，失去了自由，香港甚麼都不是。

為了扭轉頹勢，市政府在80年代起推出了多項措施，主力發展創意產業、金融服務業、旅遊業及高新科技等。格拉斯哥在1990年獲選為「歐洲文化之都」（European City of Culture），顯示轉型初見成效。

工業是硬件建設，講生產力，人多好辦事，屬第二產業；文化之都是軟件建設，講創造力，最緊要食腦，屬第三產業。後者更能彰顯人的價值。所以People Make Glasgow不止是延續，更是昇華，向更高的層次進發！

人的價值

人之所以為人，不止是體力與智力的角力，更在於人情味，有同理心，與人為善，樂於助人。

事實上，格拉斯哥不止一次被旅遊雜誌評為全英國甚至全世界最友善的城市。當然，跟「嘉士伯可能係世界上最好的啤酒」一樣，「最好」只是噱頭，信不信由你。但Glaswegians的好客和友善，倒是有目共睹。

問題是，Glaswegians為何特別有友善？眾說紛紜，有指格拉斯哥是工業城市，比較草根，不拘小節，「掉哪媽，頂硬上」，不像首府愛丁堡，有皇室加持，莫說三公九卿，就連平民都有一道氣場，令人覺得難以親近。

利物浦、伯明翰也是工業城市，何以見得格拉斯哥比他們更友善？好簡單，他們是English嘛，一向覺得自己是「藍血人」，高人一等。反觀Scottish，千百年來都被人欺負，深明只有團結才能生存。而格拉斯哥又是食四方飯，對外人的接受程度較其他城市為高。

況且，人滿為患才會排外，格拉斯哥經歷了工業沒落及人口外流，the city is dying，排外只會玩死自己。大家應該還記得，當年沙士過後，政府開放自由行，普遍香港人是歡迎的。如果之後沒有失控（包括一簽多行），引發中港矛盾，其實係可以相安無事。

常言道，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，格拉斯哥又何嘗不是？小弟坐井觀天，見識少，但身邊不少朋友，不時南下觀光旅遊，甚或從南部搬上來，他們異口同聲，都說格拉斯哥較有親切感。如果只是少數人這麼說，或許是錯覺，但人人都這麼說，應該多少都有點道理吧！

順帶一提，闊別十二年，格拉斯哥今年再次主辦英聯邦運動會，而口號照舊，依然是People Make Glasgow，有理由相信，大家都覺得反映現實，毋須要改。